满城尽带黄金甲、小南山的抗联记忆(繁星副刊)

2021-10-22 张延才 美文选读

满城尽带黄金甲
王晓松


秋天最后一个节气越来越近,天也就跟着越来越冷,不但网友们花式吐槽着冷酷无情的降温,草木花卉也纷纷开始瑟瑟发抖,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寒风的凌厉攻势。但花卉界也有“逆行者”,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大放异彩,百般挑衅寒潮的权威——比如菊花。


家乡德州,可是有“菊城”之称的。


每年霜降过后,德州人翘首期盼的菊花展也就为期不远了。每到此时,岔河岸边的锦绣川风景区里,游人如织,各色各样的菊花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朵朵菊花端庄大气,在寒风中傲然开放,让人肃然起敬,受其感染,忘记了寒冷。


记得当初我刚刚离开家乡,赴外地上大学时,把宿舍安顿好后,就和舍友去了附近一家花店买花。我问卖花人:“有什么花又香又好养?”卖花人答:“你可以买盆仙人掌,回去给它喷点香水。”


他虽拿我打趣,我最后还真选出了中意之花——菊花。后来学业紧张,我又在学校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完全无暇顾及它;好心的舍友们用茶根、水垢毫无规律地“照顾”它,它不但没有闹情绪,反而开了好几朵大大的花。


那段时间,每次目光遇到它,我都不自觉地会勾起故园之思。

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参加了工作,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养菊专家陈风岭先生。在他的讲解下,我才逐渐得知了德州菊花的渊源:1916年起,沧州人陈玉亭开始来德州卖花,并在运河附近的一位爱花人的帮助下,在德州定居。陈玉亭养花的水平越来越高,他的花也渐渐地变得远近闻名。他的私家花园后来成了德州市人民公园,陈玉亭在这里担任副主任,直至去世。


1982年,一场大规模的全国菊花展览在上海举行,德州代表山东省参展。陈玉亭的菊花在这次展览中荣获两项金奖,从此开始在全国出名。此后,德州又多次参加全国菊展,每次都能拿回一些奖项,而德州也一度以菊花闻名,号称“菊城”。


陈风岭就是陈玉亭的儿子,他参与了1982年的全国菊展,并在此后继承了父亲的养菊事业。


如今,陈玉亭已作古,陈风岭也早已退休,但德州的菊展仍然年年守约,德州菊花仍在全国菊展上大放异彩。


2019年德州菊展时,看着一岁半的孩子在奶奶的呵护下蹒跚着在菊花丛中边走边嗅,兴奋地说:“真好看!”“真香!”我恍惚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菊展的场景,不禁感慨——一代代人看菊展的背后,是一代代养菊人俯下身子,像菊花一样默默坚守着、传承着。我不由得想起晚唐诗人郑谷的那首菊花诗:“王孙莫把比蓬蒿,九日枝枝近鬓毛。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


今年“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时候又要到了,我期待着再次与德州的菊展相约。


关于作者
王晓松,媒体人,山东省作协会员。

小南山的抗联记忆
邱小平


乌苏里江在黑龙江省饶河县城邂逅了小南山,便开始突然大气磅礴起来,江滩大片大片的湿地青翠欲滴,一团一团的杨柳倒映水中,就像杯中浓得化不开的绿茶。小南山上,秋风动怒地撕扯枝头上的叶子,篱笆外的那株大树颤巍巍在发抖,老了,跟人一样。凝视着窗外的那棵老松,姚中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日色遁去,落日晕黄的光把他笼在里头,偃卧窗下,心事悠然。


年岁一朝开溜,不像乌苏里江上的渔船,推出去还能划回来。迈入耄耋之年后,他总喜欢怀旧,戒也戒不掉,孩提时代,日本鬼子入侵,他是耳闻目睹抗联故事长大的。


“我这辈子都生活在乌苏里江畔,打小就听人讲抗联七军的故事。”在黑龙江省饶河县城边小南山的居所见到姚中晋时,91岁的姚老先生依然精神矍铄,他每天坚持看书、整理资料。

离他居所不到500米,是一座高大的纪念碑,“饶河抗日游击队纪念碑”几个大字熠熠生辉,纪念碑的顶部,一个手握步枪,头戴毡帽,挺身向前的游击队员雕像高高地矗立,守卫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遍布小南山的堑壕、碉堡遗址,似乎也在讲述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那段悲壮的战斗经历。这个由黑龙江省第一任省长、抗联老战士陈雷题词的纪念碑,记录着八十多年前党领导的抗日武装——抗联七军在边境抗击日寇的历史。


这是姚中晋每天都要来看的地方,每当站到纪念碑下,那段悲壮的故事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这是他这辈子付诸心血的所在。


1959年8月,时任饶河县八五九农场东安分场副场长的姚中晋,利用撰写场史出差之机,走访了东北抗联七军军需处长(时任宁安农场场长)杨洪义和东北抗联七军副官邴升臣(时任宁安农场油库主任),了解了东北抗联七军在饶河县境内与日伪军浴血奋战的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临走时,杨洪义嘱托姚中晋转告饶河县领导,抗战时期,抗联七军军长陈荣久在饶河县境内牺牲,望能找到墓地,竖一碑石,以为纪念,昭示后人。


史料记载,1937年3月,陈荣久率150余名战士在饶河县大顶子山后天津班屏岭山下阻击300余人的日伪军讨伐队,为掩护部队转移,不幸中弹牺牲,由于来不及正式举葬,临时葬于屏岭山密林中。


杨洪义虽然记得大概位置,但是事过20余年,知情人渐次问古,陈军长墓葬之所在一直是个谜。姚中晋回到饶河后,当即将寻墓立碑一事转告当时的有关领导,但因种种原因,未能如愿。


但寻找陈荣久军长墓地这件事一直深深地扎根于姚中晋脑海里,1980年8月和1981年9月,姚中晋协同饶河县民政、科协等部门两次上山寻找,均没有结果。1982年春,饶河县组成陈荣久军长墓葬寻查委员会,姚中晋为考察队队长,那年5月13日,他们终于在屏岭山二峰顶偏阴处找到陈荣久墓葬。


1983年,饶河县将陈荣久军长遗骨移至饶河县烈士陵园重新安葬。2014年9月1日,陈荣久被列入第一批在抗日战争中顽强奋战、为国捐躯的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穷尽一生,历二十余年,只为找到抗联英雄墓葬,姚中晋的一生可谓精彩,也历经坎坷,退休前为饶河县县志办主任,编撰了140万字的饶河县志,数十年来奔赴佳木斯、哈尔滨、北京、上海等地探访抗联幸存者及其后裔,著有《烽燧乌苏里——东北抗日时期人物访谈实录》一书,是抗联七军的“活历史”。

硝烟散尽,南山依旧,乌苏里江年复一年地流淌,不分春秋冬夏,当年激战的抗联英雄早已不在,他们的故事,被永远定格在历史风云里,也被铭记在姚中晋的心里。

关于作者
邱小平,公务员,文字爱好者,常年行走于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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