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花开在别家(繁星副刊)

2021-10-27 张延才 美文选读

窗台上居住着一盆三角梅,沐浴阳光、不辞雨露,把生长当成一段摇曳生姿的旅程。我一点也不盼望它开花,因为其动人之处不在花而在于苞叶。大片明紫对爱美的眼睛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姹紫毫不逊色于嫣红,而一团一簇更胜于孤芳。


每当我临窗观望尚未“变身”的它,便忍不住用想象安慰急不可耐的双眼。日日看、天天盼,它依然用不紧不慢的态度延伸枝丫、增添叶芽,好似故意磨练看客的耐性。截至目前仍是普通的绿色植物,归属于紫茉莉科的它不是梅——尽管俗名如此,亦非杜鹃——哪怕学名叫“勒杜鹃”。


直到某天,突然冒出优雅、浪漫之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紫色。果然是三角状的叶片,凝目细瞧,它们鲜艳欲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流动美……流动!


目光随惹眼的鲜紫缓缓漂移,我渐渐探出身子,它居然跃出护栏。这还不满足,继续沿着墙壁“横行”,闯入对面的窗户,那是别人家!虽是门对门的邻居,但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对方会不会觉得这花不请自入,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我立即伸手抓住枝身,欲往回拉,再给它上一堂主题为安分守己的课。岂料这家伙膨胀了身体、倔强了性子,乐不思归,顽抗着拉扯,浑身颤动。


“妈妈,起风了。”那边窗后传出稚嫩的童声。


“风在哪儿,没有呀。”一只手臂在半空晃动,捕捉风的踪迹。我赶忙住手,暗暗有几分心虚。


热情奔放的紫浪正巧逮到了捉弄我的机会,犹自荡漾涟漪,给不知就里的女主人通风报信。于是她看到了人为造风的我。我讷讷地颔首致意,她微微一笑:“我女儿正在画三角梅,谢谢你家的花儿。”凭空受了谢,我只好说:“没打扰小姑娘绘画吧?我还担心它讨人嫌呢。”


“画着玩儿”,她说,“谁会讨厌送上门的风景?”


“妈妈,我画好了。”


仿佛猜到我的心思,年轻的母亲隔空展示了新鲜出炉的画作。我的手终于派上用场,顺势竖起大拇指点赞。


有了窗前相识作为铺垫,此后在门口或楼梯间相遇,也能较为自然地打声招呼,成为那位小画家的“叔叔”。


后来有次偶遇,邻居专门告诉我,小公主用凋落的紫叶制作了一件手工品,在学校展览时受到表扬,心花怒放。还给我看作品的照片,当真别具一格,让本已失去生命的叶儿重新焕发夺目光彩。各进家门前,她问:“能借我一根枝条吗?”我轻轻摇头:“借你两枝。”


浇水的时候,我也留心隔壁的三角梅的长势,它似乎明白自己的使命,拼命地成长,扎根、拔节、发芽,舒展身姿。结果,游子顺着母体开辟的路回家了。


它俩就这么交错着,装扮单调的时光。四方的窗口,酷似一张画框,让我们收藏名为《年年岁岁花相似》的画册。(文/汤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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