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枕、农民画家(繁星副刊)

2020-11-18 张延才 美文选读

靠枕

周水欣


那年端午之前,我终于下决心,把困扰多年的一个心病去掉了——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心里挺凄惶的。在病房里等待手术之时,在被推入手术室,等待麻药之际,心里想念早逝的父母。在这个城市里,我只有丈夫可以依赖。虽然公公婆婆早就说,“你做手术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去照顾你。”但我瞒住了他们。他俩加起来的岁数超过170,公公还半身不遂多年,我怎能给他们增添负担。


术后10天,丈夫开车带着我,开车两小时回到夫家。一路上,婆婆电话紧紧相随,问我累不累,要把车座位放下来休息。问我们到哪里了?家里已经订好了酒席。


车子直接开到了酒店,家里一大帮亲戚在等待我们,准备祝贺我的康复。可是,车门打开,我突然无法下车。我后腰完全不能碰触,钻心的疼痛。一直反射到小腿。稍微的移动,都令我大喊并且落泪。身为医生的婆婆赶紧追到停车场,看到我的症状,立即说,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术后并发症。她饭也不吃了,叫丈夫开车送我直接到婆家休息。我被丈夫半抱半拖着搞进家门,立即平躺。钻心的疼痛令我眼泪长流,脸色灰败。婆婆拿出家里的理疗仪为我烤腰,同时针灸我的相关穴位,又拧了热毛巾热敷我的腰椎部位。我整个后背好像坚硬的铁板,一点没有松懈下来的迹象。我不能动,不能上厕所,我忽然发现,自己成了个废人。我吓坏了。


全家上下都没见过我这个阵仗,平时的我,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嘻嘻哈哈,到处都是我的声音。突然间,我需要别人照顾,一步也走不了,大家也呆住了。


婆婆维持镇定。她说,不怕不怕,有我在呢。公公扶着助行器颤巍巍地在房门口张望,说,“唉,可怜的孩子,受苦了哦。”


第二天,稍微好一点点,婆婆劝我留下来一周,由她照顾我,“保证治好你的病,这个是急性发作,很快会缓解。”但我怎能增加她的负担,老公公半身不遂,已经让她身心疲惫。我坚持回去,告诉她说,回去看病,好报销。婆婆见劝不住,也就随我们了。她执意送我们出门,看着我平躺在车后座,忽然说,“头部不舒服,太矮了。要垫点东西。”随即回头对在阳台张望的老公公叫,“拿个靠枕,就是那个装海绵的——”我和丈夫都阻止她,我说,“妈妈我用衣服垫。爸爸腿脚不方面,还让他找靠枕,看跌倒哪里!”婆婆接着喊,“在长沙发旁边的缝纫机上,那个蓝色的,还看到了?”


这边丈夫一头汗,怕爸爸摔了,直喊,“爸爸不着急,慢着点啊……”我躺在后座上,着急死了,心里脑补着半身不遂的老公公如何弯腰去拿沙发上的靠枕……忽然,妈妈喊:“对了,很好,扔!”一会儿,一个柔软的抱枕被塞进车窗,塞到我的脖子下面。真的,瞬间身体舒服好多。婆婆说,“孩子,身体重要。回去好好养着。我们会去看你的。”我使劲点头。


我一直想着我婆婆对我说的话,“别忧郁,要放开心胸,病才好得快。”我一直遗憾父母早逝,是亲爱的公婆用他们淳朴与善良弥补了我的缺憾。上天待我不薄。


农民画家

孙曼


去年,我曾因工作关系,陪同南京六合地区的农民画家们赴尼泊尔首都举办画展,他们那些色彩艳丽、质朴自然的画作,不仅承载着乡愁,更寄托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引起了加德满都市民的强烈共鸣,几位画家也受到了观众的追捧,有观众甚至掀起长袍的一角让他们签名留念,场面十分热烈。


其中有一位50多岁的陈大姐,邀请我回国后去参观她的画室。不久前,我如约来到她的故乡——六合区冶山镇,正值金秋十月,田野里稻浪滚滚,一片金黄,她的家就是田边一座气派的两层小楼,楼上有一间很宽敞的房间专门辟作画室,摆放了她很多已完成和未完成的画作,有梨园丰收的情景,有农村接新娘的热闹场面等,每一幅都乡土气息浓郁,让人看了由衷地喜欢。

农民画最大的特点是反映乡村生活,抒发乡土情怀。早些年,陈大姐身边也有不少留守儿童,她还画过他们,过年时,留守儿童好不容易把父母盼回来了,大包小包地带回来很多吃的玩的,可是没过几天父母又要回城里打工了,孩子们舍不得他们离开,追着公共汽车跑,满脸都是眼泪,画的名字也充满哀伤——《泪飞顿作倾盆雨》,是文化馆的指导老师给取的,那幅画还在县里得了奖。


现在,这种场景少了很多。整座村庄被建成了美丽乡村,家家办起了农家乐,村民们在家门口就可以有不错的收入,留守儿童也基本绝迹了。近几年,农村更是发生了巨大变化,农民画的创作视野也日益广阔,陈大姐和她的画友们有的关注快递进村、全民健身、直播带货等新生活方式,有的聚焦绿水青山、新房新路、生态农庄等乡村新貌,有的描绘高铁建设、电网架设、科技农业等发展成就。作为农民画之乡,镇里新建起了农民画美术馆,造型生动的画墙随处可见,一些作品还被开发成文创产品,被前来乡村游的游客争相抢购呢。


谈到为何会走上绘画道路,陈大姐说,他们村自古以来盛行木刻、剪纸、刺绣等,民间艺术的爱好者很多,加上文化馆老师的辅导,哪怕不懂透视、明暗等专业绘画技巧,也很容易入门。一开始,看到她一干完田里的活就忙着画画,周围人还说风凉话,笑她“癞蛤蟆想当白天鹅”,后来,见她越画越好,还先后应邀赴日本、俄罗斯、尼泊尔等国举办画展,于是有越来越多的村民也开始加入画画的队伍,村里赌博、吵架等现象都变少了。画画已经像吃饭、劳作一样,成为当地农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最近,绘画老师推荐陈大姐看了描写墨西哥著名女画家弗里达的传记电影。看到弗里达一生命运多舛却身残志坚,直到临终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她跟我说,要像弗里达那样,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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