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情浓四月天(散文,张淑清)

2021-5-30 张延才 美文选读

二伯家门前有一棵老榆树,四月天,榆树枝叶开始茂盛,有蜜蜂在上面采蜜,阳光透过树枝折射出碎银般的锋芒。在小学教书的二伯,闲暇时搬来一把竹椅,捧着一本唐诗宋词,坐在椅子上读书,他常常一个人摇头晃脑地吟诵描写榆树的诗:一缕春风一缕甜,千金散尽知愚贤。有钱不炫土豪富,只留正气在人间。女人们,胳膊上悬着柳条筐,手中拎着铁钩子,潮水似的聚拢到这棵老榆树下,二伯摇一把蒲扇,对摘榆钱的乡邻,总客气的点点头。

据资料上记载,榆树,落叶乔木,高达25米。树干直立,枝多开展,单叶互生,早春三四月先叶开花或花叶同放。其花,香甜可口,常为铜钱形状,故称为榆钱。

书本里歌颂榆钱的诗句很多,甚爱:莫道榆木不开窍,未结瓜果却结钱。不为权贵添财富,只济平民渡荒年。

小小的榆钱,普通的像一枚枚沙砾,在医学上却能医治人们的疾病。

榆钱具有健脾安神,清心降火,止咳化痰,清热利水,杀虫消肿等功效。主治失眠,食欲不振,小儿疳热羸瘦,烫火伤,疮癣等病症。

在故乡辽南,乡亲们这个季节摘了榆钱,晾干,大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捏一撮榆钱,放在大海碗里熥水喝,效果立竿见影。四月,日头不毒辣,家家户户窗台翻晒一些榆钱。

二伯家的榆树年长,树干裸露着斑驳的岁月凿痕,沟岔间成了蚂蚁筑巢产卵的净土,榆树直径高,肢体生长朝着太阳的方向努力延伸,少有树枝耷拉下来,摘榆钱的差事就交给孩子们了。二伯用毛狗剔剔牙,毛狗尖上就挂着一棵韭菜叶,二伯站起身绕着榆树,冲摘榆钱的人叮嘱:“仔细枝蔓,别折断了呢。”

有落了断枝,二伯弯腰拾起,唏嘘着嘴,“这么不小心,感情不是自己家的。”婶子大娘就扯出一串泼骂声,间或爆出一阵晴朗地笑。二伯揉揉酒糟鼻子,“野娃子,野娃子,打你们屁股。”哪里是打,逮着一个巴掌举的老高,落在肉上像鸡毛掸子拂过。

柳筐盛着沾露的榆钱,白的云朵,挤挤挨挨团在一起,芬芳浓的化不开。猫儿狗儿的身上都囤积了榆钱的香气,一路领着主子往家奔,香味弥漫在故乡的山水间。

榆钱天性温弱,清雅纯甜,不必焯水,母亲那暂,推磨,磨出苞米面,罗筛一过,细面和好,煲榆钱汤。叶脉选嫩的掐,待锅里的面叉子扑腾滚沸,将榆钱和叶子撒在汤面,甩几只屋檐底晒干的红辣椒,再瞅瞅,红绿白相兼的美食,绝对调动你的味蕾。

榆钱粥是当时饭桌上的主角,粥,有几种杂粮配置,小米,稻米,黄豆,红小豆,切几绺窖藏的红薯,在铁锅文火慢熬,母亲抱一扎苞米秸秆烧,灰尘少,干净。粥熬到锅边长了一层薄薄的锅巴,粘稠度好,搁榆钱,五颜六色的榆钱粥,口感绵软,唇齿生津。

在家乡,榆钱还有一种吃法,包饺子。那年月,年猪小,平素炒菜舍不得放猪肉,但包榆钱饺子,母亲一定从泥坛子内捞一块腊肉,拔几棵毛葱,最后榆钱上水淡淡地煮一下,拧干水,沉浸在馅子中,精粉和荞面配搭。吃一顿榆钱饺子,简直像过年。

二伯家的榆树喂养过我的年少时光,喂养过故乡的人,我读中学时,在学校寄宿,周六回家拿下一周的生活费,秋天的田园,一片丰收的景象。路过二伯家门前时,猛然发现活了几十年的老榆树被锯倒了,几个男人正在肢解榆树,这棵榆树是二伯的宝贝啊!怎么说砍就砍了?

再次路过二伯家,一座小楼拔地而起,小楼的地基是老榆树住过的地方。

老榆树一直活在我的灵魂里,与老榆树一起盘根错节在生命中的还有那段饥荒岁月。

现在,久居城市,却愈来愈痴迷故乡的一草一木,特别是四月里的榆钱,所有与榆钱相关的美食,都会牵动我心底长江般奔流不息的乡情。

疲于在城市漂泊的人,吃上一口榆钱粥,就像坐在老宅的土炕上,和父母守着一窗春色,共话四月天。


作者简介:

张淑清,辽宁省作协会员。作品在《北京文学》《鸭绿江》《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月报》《牡丹》《短篇小说》《大鹏文学》《岁月》《小小说月报》《海燕》《椰城》《散文百家》《辽河》等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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