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里的母爱(散文,张淑清)

2021-5-30 张延才 美文选读

离开家乡住进城市六年了,对乡下的年始终耿耿于怀,腊八刚过,母亲就电话告知,过年的馒头,年糕不要到别处买,她给准备着。

馒头和年糕是乡村年里挑着大梁的当家“名角”,每家厨娘施展十八般武艺,在馒头和年糕上做文章,那是年的符号,更是一个家的一张脸,对日子的张扬发挥到极致。这种潜藏暗长的女人们之间的较量,顶数母亲的手艺,揉捏搓拿出的面活令人咋舌。

老品种的黍子,母亲上磨碾了,脱了皮儿,用簸箕扬去糟糠麸皮,金灿灿的黄米,成为蒸年糕的最佳原料,比粮店卖的要有粘性。过了细箩,面儿散发着粮食特有的清香。母亲净手,黄米面倒入大瓦盆,加入开水,执一双筷子有节奏地搅动,母亲的目光满了对粮食的虔诚与敬畏。面经调匀后,捏成小团拍扁放进大锅的篦子里,在面团间插上家乡的小红枣,花生米,芝麻粒,看起来山山水水,层叠不穷。盖上木头锅盖,周遭用布封住隙口,灶里的旺火哔哔啵啵,舔着锅底,我同弟眼巴巴瞅着锅,望着母亲。

母亲沉着脸叮嘱再三,蒸年糕和馒头在乡里有说道,一来不让言声,这样就留住了锅内的气儿;二是忌讳有人此刻来串门,打岔了,气就荡然无存。实际上是唯恐年糕蒸不好,坏了年的气氛,伤了灶爷的雅兴。

我们自然是禁声,憋得大气都不敢出,那滋味很难受。恰巧邻家二大娘来借篦子,二大娘笑了,过来人懂规矩,临走往灶坑添了把柴禾,算是弥补。老辈人传下来的风俗,谁也没权利破除。

这风俗一直流传,我们燕子一样飞出老巢,读书考学后来在城市安家,年糕的香气始终不离左右,每年母亲都蒸上一锅年糕,让我回家品尝年的味道。

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过年时,乡村里家家户户必须蒸馒头。老家管馒头叫饽饽,叠加的字儿蕴意深远。母亲对这个内涵揣测的通透,蒸出的饽饽,外型美观,花样繁多,简直就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蒸饽饽用的是起子,母亲拒绝用酵母,她说酵母蒸出的饽饽不香。母亲留的起子,就是小面团发酵后留的,蒸饽饽时,用水浸泡,待成糊状,均匀地掺进面里。将和好的面在盆里拍平,盖上篦帘,放至炕头,上面捂上棉被,面团开始发酵,一上午工夫,蓬松的面团鼓胀着顶起了篦帘,也就宣告了发酵成功。

母亲以碱水续面。这是蒸饽饽至关重要的一步棋,碱多了会黄,碱少了会酸;面硬了像石头,口感差;面软了没嚼劲,还走形。母亲历来胸有成竹,经验和悟性是多少岁月的积累,蒸出的饽饽,表面喧腾,大小适宜,锅盖一掀,麦香扑鼻,待快冷却时,母亲精心打扮起饽饽,有鲤鱼,兔子,老虎,还有荷花,桃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着上粉红蓝绿的颜色,很具备欣赏价值。

每年蒸饽饽,家里会热闹一番,左右邻居像参观画展,聚在一旁评头品足,谈笑风生。这个时候,母亲的微笑如一朵绽放的菊花。离开时,他们捧着母亲送给孩子的饽饽,小心翼翼的走路。

母亲蒸年糕,发饽饽的一幕,年复一年的重复上演,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都市,年味儿清汤寡水,怎么也没有乡下的年来的丰腴踏实。于是,每个新年,都要举家返回老宅子,陪伴父母在蒸年糕,蒸饽饽的风俗中,享受着年的喜庆团圆,陪着我的爹娘慢慢老去。


作者简介:

张淑清,辽宁省作协会员。作品在《北京文学》《鸭绿江》《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月报》《牡丹》《短篇小说》《大鹏文学》《岁月》《小小说月报》《海燕》《椰城》《散文百家》《辽河》等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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